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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速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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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毒贩子,明知是不归路,还把人往火坑里推。”

很难想象这句话是出自一位机械师之口——林德尔-宾汉姆当然不是那种把白色粉末打包藏在旧车油箱里偷渡的黑道“机械师”,而是个正正经经的赛车技师;不过他工作的场所并不是F1或者摩托GP那种美女环绕空调宜人的光鲜P房,而是搭建在简陋林间小屋里、帐篷里、大篷车里甚至厢式货车后备箱里的临时车库。而他的服务对象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一群不折不扣的“瘾君子”——不过让他们上瘾的并不是药物,而是一条赛道,在这里有号称世界上离死亡最近的摩托车竞速赛事曼岛TT和曼岛大奖赛。


但如果你看到这样一组数据,你会认可这个令人血脉喷张的摩托车赛在某种意义上真的可以说一种聚众吸毒:从1907年赛事创办曼岛TT时算起,110年岁月里,已经有255位车手在这条赛道上中丧生(曼岛TT146人,曼岛大奖赛107),平均每年死亡2.3人。1970年为期6天的曼岛TT赛以死亡7车手居历史之最,2010年的曼岛TT赛上死亡4人、两个月后的曼岛大奖赛让那一年的死亡名单添加到11人(包含1名工作人员、1观众)成为历史最惨一年。


曼岛地理位置及赛道分布图,红色方块代表此处死亡人数(点击阅读大图)。

摩托金三角

曼岛,这座常驻人口不足9万的海岛像颗钉子一样扎在大不列颠群岛与爱尔兰群岛之间,虽然臣服在大不列颠王权之下,但是岛民却拥有相当程度的自治权。

“让对岸的老妈子见鬼去吧!”在今年的全球避税天堂调查风暴中,面临英国内阁税务机构的质询,曼岛当地官员曾经有过这样激进的发言。曼岛人从骨子里厌恶权威,抵制大资本的控制,正是这样离经叛道的精神滋养着岛上37.7英里的赛道,将它孕育成摩托车“瘾君子”们心中至高的圣地——在外人看来这里致命的吸引力简直就像摩托车界的金三角。


曼岛TT每年的死亡人数。

从1907年赛事创办时算起,110年岁月,250多条车手的命,不论从历史沿革还是致命程度上来说,曼岛TT都是赛车世界绝对的翘楚。闻名世界的荒漠竞速之王达喀尔拉力赛,1979年创立以来共出牺牲了28位车手;摩托车界的顶级赛事motoGP,1949年以来有88人上了死亡名单,不过其中大多数都是80年代安全措施改进之前的悲剧,而且有35人就来自于曼岛TT(motoGP赛事几经改革,曼岛TT在1977年前属于该赛事),进入各种赛车运动都高度强调安全性的21世纪,motoGP仅有4人丧生,再看看曼岛两大赛,过去的17年时间中也已经出现了59位牺牲者——要知道与每年举办许多站的摩托GP等系列赛事不同,曼岛两大赛都是“嘉年华”式赛事,每年都只举办一次。


各种视角感受极速。

会有这样的结果并不奇怪,因为这两项赛事的赛道都是曼岛上普通的城市街道甚至乡村小路,这些道路宽窄不一、高低不平、路面质量也参差不齐。整个赛道有超过200处大大小小的弯道,海拔高度从0到1300英尺上下起伏。路边没有缓冲带,甚至有些路段连普通的护栏都没有。比赛没有指定的大厂赞助商,对赛车的改装也没有特别的限制。想象一下开着“肉包铁”的改装摩托车,以250公里/小时的平均时速在乡村二级公路上飞驰是什么感觉,这并不罕见,在这里最高的速度可以达到320公里/小时。

“一个位置错误的灯杆就可能要了你的命,”盖-马丁,这位今年刚刚宣布离开这条赛道的传奇车手这样形容曼岛TT的危险程度,“洗衣店的外墙,咖啡馆的阳伞,路边垂下来的树杈,这些玩意都能弄死你。”


讲到这里有些人可能会以为曼岛TT大概是像地下搏击之类的黑市运动一样,是靠搏命来换钱的项目——这样的想法可就大错特错了。除了极少部分的职业车手背后有赞助商支持之外(这些人受赞助也不是用来参加曼岛TT赛的),常年混迹在曼岛TT赛场上的人们可能是世界上最穷的一群赛车手——没有美女环绕的P房,没有私人房车,更没有庞大的保障团队,有些人自己身兼赛车手和机械师,日常工作是修车铺的老板。虽然自2006年以来的改革让曼岛TT的奖金数量一路攀升,但是六项主要赛事合计75万英镑的总奖金数以赛车界的标准来看依然非常寒酸。即便如此,每年夏天,依然有来自全世界的车手聚集在这里,他们把能跑一次曼岛摩托车赛当做毕生理想。2013年中国香港车手张炜安驾驶APRILIA RSV4战车出战曼岛TT大赛,成为曼岛摩托赛史上首位华人车手。


张炜安

今日的职业体育项目无一不被资本至上的巨大浪潮裹挟翻滚,究竟是什么让曼岛TT依然坚守百年来那份遗世独立的清高范儿?踏过前辈的尸体,为何依然有人奋力前行?或许真的要跟上车手们的引擎来一次环岛之行才能真正看清。唯有走完这条赛道,才能读懂曼岛TT。


*巴莱加里:源于自然的恐惧

出发之后不久,就来到环岛赛线路图底端,这里有一段名为巴莱加里的山地赛道,六条人命曾经在此处消逝。前TT赛冠军理查德-奎耶尔习惯称其为“恐怖加里”——他自己也曾在这里出过事故,好在没受致命伤。

“人的脑子都有谨慎的天然本能,那是为了保护你,控制你,”奎耶尔说道,现在他是新车手的指导员。“当你高速进弯的时候,你的脑子会说,慢点,你个蠢货。踩刹车啊。速度降降。”

当然,奎耶尔知道这样的劝告对于初出茅庐的年轻车手来说都像耳旁风——其实在2003年严重撞伤远离赛场之前他也是一样,而且至今他依然怀念那种沿着石墙飞驰,摇摆着躲避路边的灯杆,车子因为路上的小坑弹起一米又落下的刺激感。

“那感觉就像性爱,但是性爱只有高潮的一瞬间才有快感,飙车的每一秒都像高潮一样刺激。”当然,这位44岁的车手也深谙其中的危险性,“如果罗杰-费德勒打坏一个球,那他就丢了一分。如果我错过一个转弯,可能就丢了一条命。”


*黑瞎子赛段:互相支撑的探索

再往前就到了整赛道的西南角,在这里,头顶的树枝间透下来的阳光让地面斑驳刺眼,在这里很难看清楚赛道以及做出判断。

而即使是在疯狂的曼岛TT赛道上,跨斗摩托也是一道特别独特的风景。那是另一种层面的疯狂,坐在跨斗里的辅助车手等于是将人身安全完全交给驾驶员来掌握。

在英格兰长大的本-波绍尔一直梦想成为独立赛车手,但是他没有钱,也没有人脉,最终他选择成为跨斗摩托的辅助车手,这条路更容易,也更疯狂。


“所有车手都需要辅助车手,”如今波绍尔已经40岁了,他依然会偶尔坐进赛车的跨斗充当辅助车手,“我们只是需要一些技巧,一点点头脑,再加上超级粗的神经。”

除了两只手和一条简易安全带,辅助车手没有其他任何安全固定措施。波绍尔花了10年时间攒够钱成为正式车手,然后拉来比自己小10岁的弟弟当辅助车手。曼岛TT对他的家族来说就像一种仪式——波绍尔的父母第一次登岛是来度蜜月的,此后就每年都会带着孩子们回到岛上看比赛,曼岛TT已经融入了这个家族的血液。竞速之王

兄弟俩在臭名昭著的黑瞎子赛段斑驳的树影里狠狠摔过两次,但是都没受什么大伤,而且他们还成了曼岛TT历史上最成功的跨斗摩托组合,从2009年开始他们一共赢得了5次冠军,还是跨斗摩托组最高时速117.119英里/每小时记录的保持者。


*乔伊赛段:属于家族的荣耀

绕过你顶部的尖角后不久,就到了乔伊赛道。与前文提到的波绍尔兄弟相似,曼岛TT吸引了许多举家参赛的车手,邓禄普家族自然是其中绝对的传奇。26次问鼎冠军的乔伊-邓禄普是曼岛之神——“就算你在那条该死的赛道上面丢个6便士的硬币,乔伊-邓禄普也能保证每次都精准地绕过它,”多年来一直担任曼岛TT现场播报员的罗伊-摩尔这样形容乔伊的车技,“他是那么精准,操控力是一流的。”


乔伊-邓禄普曾26次问鼎曼岛TT冠军。

然而这样的乔伊还是将生命献给了赛道——不是在曼岛,而是在爱沙尼亚的一项不起眼的赛事中,泥泞路面旁边的一棵树要了他的命,当初有五万人参加了这位传奇车手的葬礼。他的兄弟罗伯特-邓禄普也曾赢得过5次曼岛TT的冠军,直到他在2008年殒命曼岛——那是练习赛中的一次致命的失误。令人吃惊的是第二天罗伯特的儿子迈克尔-邓禄普选择继续参加曼岛TT比赛,他稳稳地通过父亲撞车殒命的那个弯道,奇迹般地拿下了冠军,完成了自己对这条赛道最不可思议的“复仇”与征服。

“他真是初生牛犊,”当时解说员摩尔这样描述邓禄普家的新一代,“迈克尔这小子开起车来就像个疯子——却控制的很好,但是有时候他太冒险了,可真是个让人活见鬼的骑手。”


*兰姆塞发卡弯:彻底解禁的自由

除了像邓禄普家族这样的一门三剑客,曼岛TT历史上还有许多关于兄弟、父子、叔侄同场竞技的传奇,但是最有趣的恐怕还要属希拉里-穆森和她丈夫的夫妻组合。在乔伊赛道附近,有个叫做兰姆塞发卡弯的地方,这里对于这对夫妻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1978年,在长达16年的女子禁止参赛的规定解除之后,希拉里和她的丈夫一起参加了曼岛TT,两人几乎同时冲线,希拉里在丈夫身后完成比赛,名列第15位。

“即使在今天我依然能回忆起那天的每一幕,那太美妙了。”希拉里这样回忆自己首次完赛时的感受。在她十几年的赛车生涯中,希拉里只出过两次事故,最严重的也只是手腕扭伤——像其他女车手一样,她更谨慎,更细心。

但是如今的希拉里却丢了一条腿——那是她在退役之后担任赛事巡警的时候受的伤。当时她的执勤位置在兰姆塞发卡弯,一辆失控的赛车没能及时减速,撞断护栏朝她冲了过来,接下来她就只记得自己在医院里醒来,自己左腿的裤管变得空空荡荡。

没有哪项赛事像曼岛TT这样对工作人员和观众的安全造成如此大的威胁,多年来共有30余名工作人员或者观众在事故中丧生。

“我们都明白其中的危险,”穆森说道,虽然她也有些耿耿于怀,却并没有过多的谴责,“我现在依然爱这项运动,骑手、观众,大家都是自愿参与进来的,大家都明白这种风险。”


希拉里退役之后担任工作人员时失去了一条腿。

*焚化炉:必须面对的死亡

赛道终点附近的火葬场也许是曼岛TT最最与众不同的一处风景,朴素的红砖外墙上钉着一排排铜质的铭牌,上面镌刻着那些在曼岛TT中殒命并在此处火化的人的名字以及他们出事的地点。也许就像前文的穆森女士说的那样,曼岛TT的所有参与者都是自愿的,但是相信没有任何人会自愿走到这个“终点”。

克里斯汀-克劳利和母亲一起从火葬场领走了她兄弟保罗的骨灰。克劳利一家是曼岛的原住民,曼岛TT是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每年春夏交界的引擎轰鸣曾是姐弟两童年最深刻的回忆,后来保罗追随父亲的脚步,坐进了跨斗摩托的助手位——2004年,克里斯汀失去了自己的弟弟,因为保罗在一次练习赛中没有抓稳扶手。

“那之后的两年每到比赛日我都会从岛上逃走,希望通过封闭自己来减轻痛苦,”克里斯汀回忆起那段艰难的时光时这样说道,“但是我发现自己还是会不自觉的去关心,比赛的新闻,相关的消息。”最终在第三年的时候,克里斯丁终于明白这项比赛已经融入了她的生活,融入了每个曼岛人的DNA。她不再逃避,2008年起,克里斯汀成为了一名赛事官员,代替弟弟继续投入到这项赛事之中。

“我依然爱着这项比赛,爱它给曼岛带来的一切。”


焚化炉上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1个生命的逝去。

*大看台:岁月传承的梦想

位于赛事起点同时也是终点的大看台和比分牌是曼岛TT难得有“现代机车竞技”感觉的部分,从世界各地汇聚而来的观众人数几乎是岛上原住民数量的一半,每年春夏交界的比赛周是曼岛最具活力的一段时间。

1907年创始之初,曼岛TT曾经是工业革命时代先进机械制造水平的风向标,这种“机械与人”完美结合,超越极限的理念贯穿了两次世界大战以及其后全球工业水平发展的黄金年代。直到70年代中期,曼岛TT还是世界锦标赛系列赛(后来的motoGP)中重要的一站。

然而从70年代后期开始,赛车运动逐渐被大厂商、大资本把控,车手的赛车服上贴满广告,技术层面的限制越来越严格。1976年,曼岛TT因为不肯调整赛制、修整赛道被开除出世界锦标赛系列赛。此后的40年间这项比赛一直坚持不找冠名赞助商,不提供官方用车,规则不受外界干扰的硬核风格。从技术层面来说,或许缺少资金和大厂支持的曼岛TT早已失去了行业风向标的地位,但是却为真正纯粹热爱摩托车运动的草根车手保留了一片难得的净土。


对于普通的曼岛居民来说,一年一度的引擎轰鸣虽然带来了一些危险和生活不便,但是比起这项赛事对本地经济的贡献与声望的促进,那一点点不方便简直不值一提。2001年英国全境口蹄疫大爆发,那一年的曼岛TT不得不宣布取消,据统计这一决定当时给当地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高达两千万英镑。也难怪当年英国政府以安全问题为由提出停办曼岛TT赛事的提议的时候,当地居民会打出“从我尸体上跨过去”这样极端的标语表达反对的情绪。

“赛车成就了曼岛,”保罗-菲利普,许多人叫他“TT老板”,他是曼岛摩托车运动协会的理事长。2006年上任的菲利普先生推行改革,挽救了这项可能面临末路的独特赛事,“有了曼岛TT,人们才能在世界地图上找到小小的曼岛。”

这位老板尊重传统,同时也有改革的魄力和手腕,上任之后他为赛事签下了新的转播协议,开通了网络视频通道,用到手的资金修整了一部分破损严重的路面,放宽对厂商赞助车手的限制——一切的微调都是为了将这项最纯粹、最接近摩托车运动本质又拥有悠久历史的赛事继续下去。


曼岛TT人气王盖-马丁严重事故。

每一个车手伴随着恐惧、探索、荣耀、自由、死亡、梦想,走完了这条赛道,这是曼岛TT的魅力所在,也是110年来全世界摩托爱好者的“毒瘾”所在。百年时光的洗礼,曼岛TT绵延起伏的赛道沉淀了太多情感,也见证了太多变迁。工业革命、两次世界大战、冷战、经济全球化,到如今后工业化时代的技术爆炸已经让普通人追不上人与机械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无人驾驶汽车也已经进入了实测阶段,人驾驭车,这种最简单的逻辑概念在人工智能的发展之下从本质上受到了极大冲击。

正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曼岛TT这样的赛事才显得尤为珍贵,这里汇聚的不是顶尖的高科技结晶和可有可无的驾驶员,也不是资本的玩物或者政治宣传的工具,而是一群有血有肉的人。他们或是为了寻求刺激,或是为了追求梦想,或是为了家族传承,聚集在这片“最后的赛车净土”上,拼上相对原始的机械原理,驱动座下轰鸣的赛车,与时光竞速,与死神竞技,在旧工业时代的轰鸣声中超越自己。

这实在是令人向往的终极浪漫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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