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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萨逆转巴黎

巴萨逆转巴黎

巴萨逆转巴黎
巴萨逆转巴黎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坐在写字台前百无聊赖等待着巴塞罗那与皇家社会比赛的开始。 刚刚兵败伯纳乌,我不知道梅西与格列兹曼们是怎样的心情。 国家德比强度的比赛对新人们是考验也是淬炼; 但像皮克布斯克茨这样的老鸟,或许已经麻木于这样的噱头了。 高考对高三学子而言是未知而神秘的; 对于进入大学或是业已毕业的过来人,也就那样吧。

我手边放着一部来自某黄色足球自媒体APP赠予的日历。黑金的主色调看着令人舒服,设计大气而精美。日历翻过一页,时间走到三月八号。

这台日历的特色在于一年中的每一个日子都被标注了一件轰动过足坛的大事件:或是传奇故事,或是奇闻轶事。我没有全部翻看过,只跟着巴萨逆转巴黎感觉走;时间走到哪,我就看到哪。

八号的日历上写着标题:《不可能完成的神迹》。2017年的今天,在首回合0:4落后的情况下,巴塞罗那次回合第88分钟、91分钟、95分钟连入三球,最终以6:1战胜巴黎圣日耳曼,两回合6:5神奇挺进欧冠八强。红蓝军团创造了欧冠历史上最大的逆转,完成了最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我略有些恍惚。

那场比赛我没有看直播。作为交换,录像被我整整复习了三遍。那个早晨我还有印象。应该是北京时间九号的清晨;从睡梦中挣脱出来,摸到手机按亮,然后看到了来自不同软件整齐的推送。

我从我的床上跳到对面,狠狠一巴掌扇醒了同宿舍的巴萨球迷小黑——仿佛发泄了平日踢球时被他过掉所积攒的全部怨气。

被他人如此唤醒的小黑睁眼就是口吐芬芳;而知悉了过去一夜所发生的事情后,这个平日里为了蹭校园网可以忍受寂寞而阴冷的阳台的男人,居然用流量看完了集锦。

同宿舍的皇马球迷亮哥,手机就在手边,桌上还剩着半杯速溶咖啡。他才是看了直播的人。

三次观看比赛录像,每一次都觉得不可思议。惊叹于内马尔的年轻却有如队长一般的气魄与担当,感慨于罗贝托飞身一垫时让时间停止一般的触动,还有马斯切拉诺——普约尔之后我最喜欢的防守球员。从11年在温布利击败曼联夺得大耳杯到这一场在诺坎普亲历这样不可能的奇迹,与拉玛西亚没有血缘的“外来户”为红蓝军团奉献了太多。

手边的比赛来到中场休息。巴塞罗那跟皇家社会上半场谁都没进。我看着屏幕:三年后奔跑在绿茵场上的红蓝剑条衫们,都有谁经历过那最后令人窒息的8分钟?三年后见证奇迹的球场里,那个泪流满面咆哮的小哥是否还坚持着每周观赛?三年后电脑手机荧幕前的我们,身体是否还熬得住凌晨三四点通宵看球?

时间是让人猝不及防的东西;晴时有风,阴有时雨。

我的恍惚并不因为这从指缝间溜走的三年光阴;恰恰相反,看着球场上逐渐老去的身影,我恍惚于:我们距离那场世纪逆转,仅仅过去了三年。三年间,巴塞罗那先被罗马翻盘再被利物浦翻盘;今年,我甚至不知道她能否通过那不勒斯的考验。如果说被罗马翻盘是轻敌加上战术失误,被利物浦翻盘就是撕下了巴塞罗那的遮羞布:拉玛西亚曾经引以为豪的跑动,反抢与出球在逐渐沉沦的斗志里消磨殆尽。核心老化,新援难以融入集体;这样的现状反映巴塞罗那球迷的心中,如同长途跋涉时旅行靴里的小石子——得过且过尚可,内心难免芥蒂;大立须得大破,前途更觉渺茫。

比赛进行到尾声,巴塞罗那靠着梅西一粒点球取得领先。屏幕左上角给出技术统计,两队的控球比居然是五十对五十。有点失望。梅西再次面对4个人的包夹,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但已经是强弩之末,曾经令全欧洲门将闻风丧胆的终结能力的下滑肉眼可见。

谈到梅西与逆转,我想起另一场比赛。更早前的几个赛季,巴塞罗那主场4:0米兰,总比分4:2逆转晋级。那场比赛的细节已经不再刻印在脑海里,但那个时间节点却记得清清楚楚:3月13日的凌晨,听到比赛终场哨声响起,在心中与主场球迷们一起哼唱巴塞罗那队歌,然后关上灯,蒙起被子,等着家长叫我起床上学。

那场比赛里,巴塞罗那向我证明了一件事——这是一支会拼搏,有血性的球队。而这,也成为我从那以来一直认定的事。

那天晚些时候,我向我的父亲——一位资深尤文图斯球迷炫耀比赛的结果。他轻描淡写:“这个结果很正常。现在米兰的核心们老的老走的走,踢不过巴萨是应该的。巴塞罗那应该反省为什么自己在第一回合输给了米兰。”

现在理性地去回看,父亲的话不无道理;但我心目中,那就是我看球以来,没有之一,最伟大的逆转。

我们毕业了。小黑去了华科,亮哥去了北体,我考上了西北一所航空航天院校,天各一方。寒假早些时候我们相聚,一起吃饭,又去什刹海滑冰。三年再聚首,我本以为能好好聊聊近年中国足球的发展,如何才能让国足复兴;或是说说巴萨和皇马,C罗远征亚平宁之后的伊比利亚局势。而真的坐在一起,火锅端上桌子的时候,谈话的主旋律却只有考研,保研;排名,绩点。

我想起我们刚上高三的时候,年级组织大家去库布齐沙漠徒步穿越。沙漠里路很难走,但那天却是个大阴天;大家一路有说有笑,一个白天十几公里的路程也算是拿了下来。

按照计划,我们本应该在一个谷区安营扎寨露宿一晚,第二天继续穿越;天有不测风云,白天时为我们遮蔽阳光,送来阴凉的大乌云转瞬之间黑云压城城欲摧,几分钟内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下。傍晚雨停,谷区已经变成了河流。年级带队老师当机立断,大家连夜赶路离开沙漠,前往附近城市住宿。

那一夜我记不清走了多远。我只记得被雨水浇灌过的沙地很硬很好走,没有城市灯光五彩斑斓的夜空真的很黑;我看不到队伍最前面走到了哪里,只知道跟着前面的人走一定是对的;遇到突然的地形变化会大声向后呼喊告诉后面的同学,因为前面的同学都是这么做的。

那一夜,40多位老师领着500多名学生走了15公里,找到一条公路,然后叫大巴车把我们拉去了酒店。

回想起来,每个人都知道:这种事情怎么会没有预案?但我们依然愿意相信:是同学与老师之间互相的信任与整个集体凝聚的勇敢指引了团队前进的方向,让那乌云密布的夜空因为大家互相照明的手电而光影闪烁,星河灿烂。

岁月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好的坏的,都是风景。

我时常觉得回忆可以分为两个部分;那些你想记住的,那些你忘不掉的。想要记住的事情往往对一个人有着或多或少的意义;它可能是想要拼命记住2011年欧冠决赛的首发阵容向别人证明我是十年的老球迷,可能是等待着即将开始的答辩时想要记住每一个数据的出处向评委证明这个结果真的是我自己跑的,也可能是与心爱的女孩见面前拼命向朋友询问她的喜好以表现出对对方的关心。想要记住的事情没有错,它们中很大一部分也是我们之所以在社会中努力的原因;它们更像是知识,是通过学习获取的,是用笔写在脑里的。但风吹日晒,终会褪色;当有一天,这些信息已经需要其他事物提醒才能被重拾忆起,乃至完全回忆不起来的时候,它们已经被遗忘了。

而忘不掉的事情,有些有意义,有些则不那么有意义;它可能是小班足球赛上为自己的班级攻入绝杀进球的全过程,可能是高考结束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学校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勾勒母校校门的画面,也可能是深夜无眠时回忆多年前的初恋,记不住她的面庞却永远记得金色的阳光晕染着雪白的校服,如今坚强的自己也曾有过心底诉不尽的温柔。在未来,它们很长时间里只会躺在内心深处;不与人分享,也不刻意去触碰。只有在飘满落叶的季节,背着书包寻找着下一节课教室的路上,猛一回头看到阳光映过玻璃洒落一地金黄的时候。我会看着那里傻笑,找到一个能打字的地方敲满肉麻的话语,再把它们删的一干二净,继续奔波于教室之间。

这是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独一无二的经历。

前些日子看了一部电视剧。里面有一句话我特别喜欢:“每一个善良的人,都一定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如果结局不好,就说明还没有到最后。”

三年过去了。如今的我手持国家二级裁判证书,也算执法过一些校内比赛了。回望这场大逆转,我也会跟别家球迷一起调侃裁判:如果迪马利亚的点球没有给,我至少不会再给苏亚雷斯一个点球。

但那又如何?

事情发生了,即已无法改变;我们可以通过复盘来提升自己,避免犯下相似的错误,却永远不能通过后面的努力来更改已经发生的结果。坦然接受过去的经历并不代表与过去所犯下的错误妥协;当有一天,我们不再被相同的错误所击倒,而是轻松地面对并解决它时,才能真正与过去的经历握手言和。

也正如这支巴塞罗那;翻盘与被翻盘,都是俱乐部一定会面对的经历。于我,这场奇迹般的逆转是一个巨大的震撼;而震撼之后,依然要回归自己的生活轨迹。我不知道明年还能否忆起这史诗般的比赛;但自我第一次观看巴塞罗那以来,自巴塞罗那绝地反击逆转米兰以来便一直刻印在我心中属于这支球队的坚强,会一直伴随我度过生活中的各种困难。

因为人生来,从来不是教困难给打败的;经历了所有苦难,终会迎来最美好的结局。

争不过朝夕,又念着往昔;偷走了青丝,却留下一个你。

你我如此,时光如此;当岁月把经历过最美好的事物给予一个人的时候,不要要求太多,只需在心里把这份美好珍藏;如果只留下了伤痛与苦难,也不要难过;昂首挺胸,心怀希望,向认定的方向持之以恒地努力。

因为善良的人,终会有美好在未来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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